#16 如何从“过去三年”里走出来?
青年志在新平台的第一封邮件
青年志的朋友,展信佳:
我是阳少,这是我们更换平台后,给你写的第一封信。
不知你最近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:日历上写着2023,再也不用扫码或做核酸,一切都被推向了新的一年,但一些残影,或者说余震,仍不时袭来。你想要投入新生活,周遭的事物也在鼓动着你,可身体并未完全做好准备,它显得迟顿且怀疑。
这种感觉在春节期间烟花被特例允许燃放的地方尤为明显,今年烟花特别多,从官府到民间,似乎都有意让新年来得更猛烈一些。“加特林”——高射速轮转机枪的名字如今成了最流行的烟花款式。仿佛今年的辞旧迎新根本不是一发两发烟花可以完成的,而是要668发(数字来源:GQ报道《今年,我们为什么如此需要一场烟花》)。
人们在努力“结束”2022。我也违背了听【反派影评】时默默许下的诺言:在中国电影彻底恢复正常之前,不去影院看主旋律大片。今年春节档,我看了三部电影,分别是《无名》、《满江红》和《深海》。另外,我也在一周内以一天五集的速度补完了《狂飙》。
在看电影和看烟花的时候,我不时会想起来在“里面”的朋友,总觉得她也应该过一个该有的春节。因为去年11月底那三天的一些事情,从12月18日到现在,她一直没法获得应有的自由。她并非什么“异议人士”,只是一个以写稿为生、对当代艺术和音乐感兴趣的普通青年。在巨大且不对称的尺度中,她很可能会承担远超于她身份所能承担的代价与刑罚。
这忽然闪现的残影,不时扰乱着春节的“喜庆”。与之相对应的时刻,则是在节后,土耳其地震连续爆发之时,除了日常更新的相关新闻短讯,人们正热火朝天讨论的,是ChatGPT将如何引爆新一轮的认知革命与创业热潮。尽管这是一个需要通过特殊手段才能接触到的软件,尽管我们都清楚在此地的大环境下,“直言不讳”的AI将迎来怎样符合国情的在地化处理。
有人说,在历经这三年后,国人对痛苦的共情阈值提高了,因而对不那么“近”的痛苦选择性忽视,扫一眼转头就奔赴自己的小日子,而ChatGPT恰好是能让这小日子在安全区里变得有点儿不一样的谈资。项飙老师在接受《文化纵横》专访时则说:“中国社会有一个很大的特点,我称之为“去记忆”,“去记忆”的意思,不是忘记,而是刻意的不去记住。”
人们越是想要迎新,就越是容易回避旧的问题与新的痛苦。即使我所在的行业,要求我应该具备“无尽的远方,无数的人都与我有关”这一良好品质,但我发现自己也暂时找不到支点去践行,并向更多的人阐释这一点。
“我知道这很重要,但我为什么要去关心?”这一问题悬置在我们亟待重建的生活与或远或近的新闻之间,很多时候我不知该怎样回答,也无法全身心投入所谓崭新生活。于是在2023年的开端,我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道奇怪的裂缝中,犹如时间的真空地带,脑海中反复盘算着,我们所处的世界,真正值得被谈论的那一部分,究竟是什么?
重归日常之际,“过去三年”的余震也许会反复以“武汉医保改革”的变体出现,人们也习惯于以“过去三年”作为外部环境的归因尺度。但很有可能,这个尺度可以被拉长到过去三十年,这恰恰是我看《狂飙》时觉得最有意思的一点,最受好评的前26集都发生在2001-2006年,一旦回到当下,指导组像“外星文明”一样出现,只讲述“铁一般事实”的结果,不再呈现细节与过程。
那正是经济腾飞和充满机会的年代,城镇化的步伐加速,土地、财富和权力的关系更为紧密与微妙。主创充分展示了“狂飙突进”的社会暗面:在现代化外衣之下,前现代的宗族纽带、家长父权及官本位思维如何内嵌其中并发挥主导作用。权力结构催生了高启强,甚至也需要高启强。
“过去三年”,很多人感觉自己靠努力挣得的财富并不能得到应有的保护,甚至失去了基本的尊严。但就像《狂飙》所表现的那样,不同人群在不同阶段都多少遭遇过相应的对待,诸如强拆、高利贷……只是没有哪一次能像“过去三年”这般系统、普遍且光明正大。此外,还有大量的人群一直“失落”着,从未感受过阶段性的红利。
2021年年终策划的深圳沙龙现场上,袁长庚老师说,过去三十年的“速度”只是历史的例外状态,我们不得不理解“慢”,不是刻意地慢下来,品味生活,而是重新梳理那些被遗漏的经验与事实,来理解当下的种种现象。
我想,如果我们希望从“过去三年”的伤痛中痊愈乃至复苏,可能真的需要回头,去重新梳理自我与人生经验,去了解那些早已存在,但在前进浪潮中并未显现的缺失与哀鸣。
春节,时隔一年多的时间,我回到了深圳。工地稍息,崭新的城市综合体招商寥寥,邓小平画像前的广场布满了层层围栏,两侧停着警用依维柯。据说,深圳去年流失了将近1/4的人口。
看到此情此景,我心中生出了复杂的情绪,我知道自己是这座城市和那个时代的受益者,但我并不想怀念它,或者坚持认为那就是历史唯一的答案。我想起了何伟笔下的深圳,那是1999年:
在深圳当地,没有什么居民意识到他们正在参与一场大型的试验。然而他们感到了前路的不确定;他们把这座城市的发展形容为一名当权者施恩的结果,而非自由市场经济的自然产物……还有一回,我和一个来自湖南省的出租车司机聊天,他说:‘中国的事情就是这么办的。一个人出来说,我们要干什么,然后就干成了。这就是社会主义。’
——《一夜之城》
我们想跟你分享的好东西
还是阳少。过去两个月,我集中阅读了三本关于中国的非虚构作品,分别是何伟的《甲骨文》、欧逸文的《野心时代》和史明智的《长乐路》。
三位都是报道中国的资深外媒记者,其中何伟和史明智还是在涪陵教书、“和平队”时期的老同事。三本书的视角各有不同,《甲骨文》和《长乐路》关注普通人,《野心时代》的受访者则都是大人物,但他们的身体、情感与社会地位,都对那个剧烈变化的时代做出了各自的反应。
我迫切想要知道那些在过去埋下的伏笔,如何作用于当下?这三本书都给出了各自的路径,但没有确切的答案。好在我已不再信任任何顺滑与自洽的总体断论,唯有通过各自内化的视角带出的经验,才能补足信息与常识的缺失,并让人在不确定中不至于患得患失。
本周节目
2008年前后,北京鼓楼是什么样的?为什么那么多人提起它总是怀念或神往?
在这期播客中,Lisa和曾在鼓楼开店的储扬聊了聊他们过去在鼓楼的生活,以及这些自发的聚集是如何慢慢被消失的。
或许是历史的巧合,在剪辑这期播客的时候,人们正在告别着从90年代就开始在北京兴盛的三里屯酒吧街。北京总是在变化与规划之中,有时让生活于其中的无比怀念,又无所适从。
回顾一段逝去的过程,或许会让人更警觉地保护住尚且有机会保护的珍视之物。在那个人人忙于建造更好世界的时代,回顾他们的创造,或许也会给我们一些力量与宽慰。
节目链接👇
https://www.xiaoyuzhoufm.com/episode/63e60c230d7e8eaa725347e0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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